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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丽江

2021年07月08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网    作者:李约热(壮族)    字号:[    ]

丽江古城全景

  十多年前的丽江之行,准确点说,只是丽江古城之行。

  那一次,我们从德钦赶往丽江,路途遥远,所见的美景——巍峨的雪山冰川,险要的道路关隘,俊美的湖泊草地一直在脑子里循环反复(大美云南果然名不虚传),黄昏时分,迷迷糊糊糊之中,丽江到了。

  一头扎进流水澹澹,花香扑鼻的古城,久违的长街酒肆、歌舞狂欢;久违的人潮汹涌、众声喧嚣,让人有重回尘世的惊喜,好像我们路途上历尽艰辛,只为这一刻的到来。那个时候,丽江的好名声刚刚远播:茶马古道的重要驿站,纳西文化的胜地,奇特的风情,古老的传说,引来游人无数。说老实话,对于丽江的种种“标签”,我没有深度体验,毕竟我们只是匆匆来到,又即将匆匆离开。和众多游客一样,我们在古城的酒吧里饮酒唱歌,在四方街跟游客一起跳舞——丽江,只是我们一路颠簸后身心放松的驿站,是本次旅行的终点站。

  然而丽江,不仅仅是那方古城。我知道,她有丰富的内涵,有足够多的美好——她就像一位让人放心的亲戚,有自己过不完的好日子,你想念她还是不想念她,她都活得光彩照人,当仁不让。

流水澹澹、花香扑鼻的丽江古城

  2021年春,我有幸和全国各地的诸位师友一道,再次来到丽江。这次丽江之行跟上一次不同,这一回,虽然短短的三天,却让我领略了丽江的丰饶和伟岸。

  我喜欢水,每到一地,路途上只要有江水陪伴,再怎么颠簸都不会觉得疲倦。这一回,一路陪伴我们的,是大名鼎鼎的金沙江。金沙江,在我少年时代,那可是非同一般的存在。那部黑白电影《金沙江畔》,我是一个村接一个村追着看,大概有十几遍吧。很长的一段时间,片中饰演指导员金明的著名演员冯喆的台词,我都背得下来(我曾去过成都安仁镇,那是演员冯喆的下放地,那里有冯喆纪念馆,馆中就有冯喆在电影《金沙江畔》的剧照,这是题外话)。所以金沙江于我来说,是少年时代最重要的一条河流。我的家乡也有一条河流,相比之下,我家乡的河流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显得非常的平庸。我们一群小伙伴,看了《金沙江畔》的电影,都恨不得身边的这条江,变成咆哮奔腾的金沙江--当年,年少的我们向往有故事的大江大河,只有像金沙江这样的大河,才惊心动魄,英雄辈出。2021年春天,我和众师友一起到丽江玉龙县的石鼓镇,拜谒红军抢渡金沙江的渡口,眼前的金沙江,安静、舒缓,岸边有大水的痕迹,正是这些大水的痕迹,让我想起我们未曾经历过的艰难的岁月:奔腾的江水,舍命渡江的人儿,“贺龙击石鼓,红旗漫江舞”,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景象?当年贺龙率红二方面军在这里渡江,历经艰辛:当地土司把船只藏起来,贺老总亲自给土司写信“……闻得贵地渡河船伐,一律隐藏东岸,此诚不幸之至。字到请阁下将渡河船伐一并派人驶来,以便大军北渡,事竣当给重重劳金,决不至误!”,从这封信,可以看到两把菜刀闹革命的贺龙元帅的豪气。红旗漫江舞的金沙江,从此给丽江的历史留下永不褪色的红色。站在金沙边,我脑子里又闪回当年我看《金沙江畔》电影时的情景……

  丽江,不仅仅有金沙江,还有程海湖。

丽江程海湖

  车窗外的程海湖,曾经让我产生错觉:在往永胜县的路途上,忽然之间,车窗外一片迷蒙,我以为我们的车正在高山凿出的道路上缓行,车窗外那迷蒙的部分,是漫漫云海。我们从丽江出发,没感觉到往高处走,怎么一下子就爬上了云端?司机说,这是程海。原来是水面上云彩的倒影,加上天气的原因,让我产生错觉,错把程海当“云海”。后来我了解到,程海湖属金沙江水系,1200万年前,喜马拉雅造山运动形成断裂地堑,聚水成湖--七彩云南,到处是地壳运动留下的神迹。程海是云南九大高原湖泊之一,是永胜县渔业基地,还是世界上自然生长螺旋藻的三个湖泊之一,程海的螺旋藻远销国内外。大自然给丽江永胜县留下这片丰饶的水域,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可惜我们此行的主要任务不是游玩,我也只是隔着车窗一睹芳容,在此,我借用曾到程海游玩的旅人的描述,推介程海:

  ……若遇风起,浪击沿岸,涛声轰鸣。风平浪静时,程海犹如一颗蓝宝石镶嵌于青山绿树之中,秋高气爽,大雁南飞,白鹭、野鸭、海鸥等水鸟成群结队飞来程海,或嬉戏、或休憩、或觅食,蓝天白云倒影在湖水中,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程海沿岸有一万多米的沙滩,遍地沙子,纤尘不染……

  我们的车沿着程海一路向前,程海的尽头,是一代伟人毛泽东祖先客籍地毛家湾。以前只知道韶山是伟人毛泽东的故乡,来到永胜县,我才知道,毛泽东前二十代先祖毛太华,因躲避战乱,从江西吉州龙城(今吉安市吉水县八都镇)西迁来到永胜县(当时称为北胜),于洪武十五年(1382年)加入明朝的军队,因平定战乱有功,升为百户长,奉命率兵驻守毛家湾,娶当地夷女王氏为妻,生育四子。后来,明朝在云南推行“寓兵于农,屯民实边”政策,6500名官兵调往北胜州,设置澜沧卫军民指挥使司,修筑澜沧卫城。毛太华奉命率部参与澜沧卫城的建设,立下军功,受到嘉奖,被赐封为“武德将军”,于洪武十三年(1400年)被朝廷“简拔内迁”,而携妻王氏和两个儿子迁居至湖南湘乡,留下的两个儿子在澜沧卫继承军户,于是,湘乡毛家的后代和永顺县毛家的后代繁衍生息,毛太华成为他们共同的祖先。我们在毛家湾“边屯文化博览园”参观,还看到毛泽东女儿李纳和先生来永胜毛家湾寻根的照片……

毛氏宗祠

  在永胜县毛家湾,由伟人祖先的迁徙史,我进一步了解到明代为边疆稳定实行的“调卫”和“屯民实边”政策。在明代,滇西北金沙江流域一代地广人稀,各少数民族分域而居,各民族语言习俗各异,自然经济状况和生产力水平相对低下,明王朝为巩固边疆稳定,设置军事卫所,几十万军队开始在云南屯垦(这就叫“调卫”)。后来,云南世守黔宁王沐英请求朝廷,从江南地区迁徙地主富户、望族大姓、贫民、罪犯等几百万人远赴云南,在遍及全省的卫所实行屯垦,这一政策最终得以实施,云南各地,形成规模宏大的军屯、民屯和商屯。作为一个吃“文学饭”的人,六百多年后的今天,我在永胜县的边屯文化博物馆参观,脑子里突然跳出出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一句名言“历史是真正的诗人和戏剧家,任何一个作家都别想超过它”。确实是这样,伟人祖先的迁徙史肯定是一出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史诗;由此想象几百万人的迁徙,那又是怎么样的一种景象?每一地、每一族、每一家、每一人,离开故土,得有多少故事发生。由此可以看出,丽江不仅是“小资”的“天堂”,更是作家艺术家的富矿。

  面对历史,我们都欠丽江一部好的小说。

  历史还在继续,而且相比以往,更加宏大和非凡。比如说脱贫攻坚,因为我曾有两年的驻村经历,所以和有相同经历的人谈起扶贫的话题来格外的感到亲切。在永胜,跟我一样有“相同经历”的人,不是驻村第一书记,而是县委杨书记。

  我属狗

  2018是狗年

  我像狗一样守望着

  山里的清贫与寂寞

  每当听见深山里的狗叫鸡鸣

  我再也找不到唐诗里的意境

  只落下一地凄凉

  ……

  这首诗是杨书记写的,我非常吃惊。从这首朴素的诗里,我看到一个官员的真性情和真感情。这位叫杨晓敏的县委书记,又黑又瘦,站在一群人中间,非常的不起眼,他跟我们介绍永胜县的脱贫情况,饱含深情。我当场把杨书记的照片发给我的朋友,家乡广西河池市一位优秀的县委书记,说,你看这个兄弟,是不是跟你一样?我家乡的这位朋友,为了脱贫攻坚劳心劳力,患有严重的失眠症,又黑又瘦而且满头白发,像个常年干苦力的人。

  杨书记带我们到陶瓷厂、食用菌生产基地,我们看到久违的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工友们或是在陶瓷上描绘图案,或是拉着原料车在车间里穿梭,或是在机器前面把半成品取下工位……

  突然之间,我对丽江有了这样的认识:

  丽江是白的,因为洁净。

  丽江是红的,那是当年红军留下的颜色。

  丽江是金的,愿她富甲天下……

  【作家简介】李约热,本名吴小刚,《广西文学》副主编。曾获第五届、第六届广西文艺创作铜鼓奖,2003-2006《小说选刊》全国优秀小说奖,第二届《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奖,《民族文学》2015年度小说奖,第十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等。著有长篇小说《我是恶人》《侬城逸事》,小说集《人间消息》《涂满油漆的村庄》等。

编辑:韦亦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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