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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的大山

2021年04月13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网    作者:韦振温    字号:[    ]

韦振温

  贵州多山,是我就早就领略过的。不仅在书本上,在电视中,更在于几次曾经的贵州之行。那崇山峻岭,深沟大壑,重峦叠嶂,浩浩荡荡,宛若巨蟒腾跃于大地,又如苍龙沉浮于碧海。其中之山或危峰兀立,怪石嶙峋;或奇峰罗列,连绵起伏;或壁立千仞,万壑峥嵘,尽情彰显天下群山之万态。

  即便如此,庚子仲秋的从江采风之行,还是着实让我这个生长于大山之中的人被震撼到了。从江之山拥有与贵州它处之山相似的特点,更有着她与众不同别具一格的韵味。

  采风之行从环江县城出发,绕道广西南丹、贵州荔波等地,首站走进从江。进入贵州地界后,高速公路就仿佛一条条喀斯特地区的暗河,时而隐入大山,潜为隧道;时而流入荒野,成为平路;时而冲向天空,化作桥梁;一里之内,少有宽阔见天的直道。不少路段,两条相向而行的车道中间竟隔着不小的距离,或为山石所碍,或为沟壑所隔。车窗之外,山浪奔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波才向车后涌去,后波又已扑面而来,直让人目不暇接,任其在眼前肆意奔流。

  进入从江地界之后,这山更如春笋一般,一座与一座争高,一片与一片争密,一脉与一脉争锋。这里没有别的,只剩下大山和山里的世界。车子出了高速之后,继续在大山之间盘旋。少了隧道与桥梁,山间的道路便如羊肠般弯绕而幽长,不断由一片大山向另一片更深的大山延伸。道路两旁,山坡陡峭,林木葱茏,植被遮天蔽日。那一棵棵斜站在山坡之上的林木总能让人生出一种不安之感,担心它们哪天说不定就会滑下来,将山里山外再次阻隔。但那一片片的高山密林似乎又在告示着,我的担心貌似是多余的。

  不时路过一片村庄或田野,那也大都是生长在斜坡之上。瓦房继续吊着脚,似在无声地述说着它们所经历过的沧桑岁月和那些鲜为外人所知的斑驳故事;楼房多数因为动用了大型机械,所以稍显平整一些,从而给大山带入了一点现代的气息。那些田野则多为梯田,一块一块的形成阶梯,将山坡切为无数块不规则的图案。长则长矣,宽度却大都相当有限,就像是大山里的一点点点缀。这是大山民族在生存家园上雕刻的艺术品,他们每年都在这些阶梯之上上下攀爬,从而找到能够裹腹的“艺术”之果。听说从江加榜人开辟的万亩梯田是当地旅游的一处胜景,每年都吸引着数以万计的游客,这不禁让我这位来自山区并且曾经长年在梯田上辛勤耕作过的农家子弟感慨万千。

  也许梯田在游客眼中,尤其是在摄影爱好者眼中有着十足的诗意和百般的美态,它们春蓄春水汪然如境,常藏日月星辰之光,常传田园牧歌之意;它们夏育百禾如万物之母,日夜不息精心呵护,输之以天地之精华;它们秋泛金光宛若仙境,尽情展示着丰收之色和层次之美;它们冬立草垛休养生息,孕育着来年的希望与无限的畅想。但是这些美态与诗意似与真正的农人无关,他们更关心的多是梯田耕种的艰辛与收成,还有那与此紧密相关的老天的脾气。

  邻近县城,道路沿着都柳江蜿蜒,周边的山巍峨依旧,江边的路终于稍显平坦。车行不久就到了号称“黔南门户,桂北要津”的从江县城。县城不大,却相当狭长,街道与房屋都沿江而建,有足够的纵深却缺乏伸展的宽度,像一个生长于固定宽度管道中的巨人。周边莽莽的大山将他挤压,让他只能长高长长,就是不能长壮,更是不能长肥,这与我曾经走过的广西东兰和金秀县城有着高度的相似性。

  从江是苗族、侗族、壮族、瑶族、水族等少数民族的聚居地,其中苗族、侗族人口最多,所以从江的苗侗风情也最浓,闻名于世的岜沙苗寨就是其典型代表,也是从江旅游“七个一”资源中至关重要的一个“一”——一杆枪。

  岜沙苗寨位于从江县城南月亮山麓的林海之中。走进这里,只见山高林密古木参天,木屋青瓦错落有致,黄发垂髫怡然其中。寨子里处处都在散发着浓浓的苗族风情,民居、服饰、歌舞、习俗等,莫不如此。至今,岜沙人还保留着佩带火枪、镰刀剃头、祭拜古树等古老习俗。相传,他们的祖先是蚩尤的后裔,当年在涿鹿大战中被黄帝打败后,率部开始了跨越千年的长征,最后定居于大山之中的岜沙,日积月累,世代耕耘,由此打造出了这一片苗族文明的新天地。

  或许是身体中始终都在流淌着迁徙民族随时准备战斗的血液,这里的男人崇尚武力,平时身着自织的无领右开衫,铜扣青布衣,直统大筒裤,青布裢,常年身挎腰刀,肩扛火枪,上山打猎,下河打鱼,衣食住行均取之于山林河谷。不时响起的枪声与号角声让沸腾于世代祖先的血液持续流淌,也让“中国最后一个枪手部落”名至而实归。

  他们的剃头仪式更是古朴而剽悍,那想剃头的就那么当街一蹲,把整个头伸出去。那给人剃头的也毫不含糊,躬着身子,从背后的竹笼中取出一弯大如头径的月牙镰,左锄右耪,深耕细作,偌大一把镰刀在他们手上竟能使出了一枚剃刀的灵巧。不到一支烟的工夫,一颗四周光亮中间盘髻的崭新头颅就呈现在眼前。相传这一发式是从蚩尤老祖那里传来,与日本武士的装束几无二样,人类文明的相通有时就这样奇妙地穿越过时空的距离。

  在从江,因为多山,晒谷子亦是一道不同寻常的风景。记得下了高速之后,在通往城区的县道上,有一蜿蜒宽阔处,一位老乡占据着半幅路面,正晒着新收的谷子。那谷子,是大山母亲给予自己子民的馈赠,她用自己的乳汁将这些谷子哺育,再用自己的脊背将它们晒干,以此养育日夜坚守着她她也日夜守护着的子民。中午,路过各个村寨,地势稍显平坦的地方不是田地就是家园,一排排的禾晒架,将谷子直接晒到了天上。这里的谷子不但在田地间生长的时候能吸收到阳光和雨露,就是在收割之后也依然能汲取日月之精华,故而有着他处稻谷难有的灵气与味道。晚上,散步至县政府大门前。只见偌大的广场除了一角被一群好舞的大妈占领之外,剩下的就被一块块砖头、一只只编织袋、一口口铁碗占据着。它们将广场分成了无数个小块,这是农人们做的标记,白天这里就是他们的晒谷场。同行的伙伴纷纷嬉叹:这里的政府真是彻底为人民服务的政府了。

  在从江,大概是因为大山的阻隔,这里还孕育了一首歌、一片田、一座楼、一副药、一棵草、一碗茶等独具特色的大山文化与景观,与岜沙的一杆枪一道,合成了从江旅游的“七个一”招牌。这些招牌的背后,是从江人崇尚自然、天人合一的朴素追求,是传统村落、民族文化、农耕文明、宗教信仰的交错汇集。还有那些悬挂于农家灶台上的烟熏腊肉辣椒、深藏于农家角落里的老坛酸鱼酸肉、奔跑于农家房前屋后的鸡鸭狗猪、放养于山林田野的牛马羊群,构筑起了从江大山里的平凡日常与田园牧歌。

  但凡是大山之中的民族,多数都热情好客,能饮善歌,深居于从江大山之中的民族更是如此。晚宴时,东道主用“一首歌”,即侗族的大歌助兴,让宾主情谊绵长有如高山流水。据悉,1986年,在法国巴黎金秋艺术节上,贵州侗族大歌一经亮相,即技惊四座,被认为是“清泉般闪光的音乐,掠过古梦边缘的旋律”。从此,这个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至今已有2500多年历史,在中国侗族地区广泛传唱的一种多声部、无指挥、无伴奏、自然合声的民间合唱形式开始为外界所熟知。

  今天,高速与高铁都已挺进从江的大山,无数的山里人怀揣着梦想与乡愁奔走于山外的世界,为梦想、为生计、为爱情、为未来,为一切之所为;无数的山外人带着好奇与志趣走进山里的世界,为猎奇、为诗、为远方、为无所为。这其中,将两个世界连接着的,就是大山。

  走进从江,走进大山,走进不一样的世界。

  2021年1月17日凌晨

文章作者单位: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第二高级中学

编辑:蒙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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