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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信马由缰歌圩路

2020年04月27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网    作者:苏长仙    字号:[    ]

  壮族人民天赋能歌善舞,壮乡处处是歌海。

  你听:

  出门用歌来走路,

  睡觉用歌当床铺。

  结婚用歌当彩礼,

  过年用歌来劏猪。

  歌圩,是壮族人民歌唱活动的场所。歌圩的歌,是用韵文的形式和民间口头说唱的方法,记录和描述壮族社会、劳动生产、阶级斗争、伦理道德、恋爱婚姻等生活集之大成。它是回答“我是谁?你是谁?他是谁?从何而来?向何处去?”的千古“天问”大题的“天书”;它是记录壮族人民喜怒哀乐的天籁之音;它是记载壮族历代政治、经济、文化的百科全书。把它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宝库收藏,其意义有三:

  第一,可以从中探索壮族各个历史时期的社会状况特征。

  第二,可以从中研讨壮族歌圩文化的产生,发展及影响。

  第三,可以从中探索壮民族思维、思想、聪明才智及民族心理素质、个性特点和各种艺术形式之美学价值。

  (1)歌圩的称谓

  每年农历三月三或八月半(中秋),壮族各地人民都举行传统的庙会和歌节活动。每当这些节日到来,白天,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少,都云集在一个预定的地方进行山歌对唱,这叫“野歌圩”;晚上,在村寨坪坝、巷口或东家厅堂进行山歌对唱,叫“夜歌会”。这些山歌集会,不管白天还是夜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山歌对唱,其中有个人对唱、男女对唱,也有集体对唱。这些对唱都是有表演性的,既然有表演性,就有比赛的性质。对唱,一般都组成团队,有组织、有准备,甚至事先有排练的,因而就有编剧、导演、歌师,可以称作民间说唱曲艺队。这种综合性曲艺活动,汉话统一称为歌圩文化。壮话则各地有各自的叫法。因地理环境不同,方言俚语不一,说法都不一样。

  有的叫“呗圩岽”,岽是森林的集市;有的叫“窝埠坡”“窝行墩”,窝是去,埠是圩市,坡是山坡,墩是垌的谐音;有的叫“呗啷”“ 呗嘹”,都是玩耍的意思;有的叫“做欢”“寻游”,都是交友之意。这些称谓,都是“赶坡会”的意思,还是汉译称歌圩比较贴切。

  从这些歌圩的称谓中,我们可以看出歌圩歌会,在壮族各地民间是很普遍的,而且各地有各地的特色,地方色彩浓重。研究歌圩文化,是研究民族历史、宗教、民俗的重要组成部分。所谓歌圩,说到底就是人们解放思想,追求自由,选择婚偶,寻求美满婚姻的场所,歌圩文化就是广大人民群众思想感情、文化交流的活动。

  从内容上看,歌圩歌会内容十分丰富,“野歌圩”的歌,主要是唱情歌,有抒情、有叙事,也有涉及劳动生产和时事的。“夜歌会”,一般是主人聘请的,如婚嫁红白喜事,妇女出嫁、儿子满月请酒、为父母送丧葬墓等。我在武鸣收集民歌时,人们每每唱到天亮,都不愿意离去。

  歌圩歌会还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通过这种集会,相互学习交流。这对促进民族团结,共同进步,起很大的作用。

  今天,我们信马由缰,行走在歌圩路上,去探望歌圩的一些纵横经纬,去追索歌圩的一些来龙去脉,去收集歌圩的一些枝叶花絮,与读者共同分享歌圩文化的精神,给人们带来欢乐趣味。

  (2)歌圩的源流

  壮族歌曲起源于何因,盛行于何时?历史资料没有专门的记载,这里只能根据一些历史故事和一些研究人员的推断,以及民间传说,说说我的看法。据我所知,壮族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第一首山歌是汉代刘向著的《说苑》,一书中的《善说》片里的《越人歌》,现代汉语今译为——

  今夕何夕兮?

  寨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

  心儿顽而不绝兮,

  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首山歌记述着春秋时代楚令尹鄂君子晰,在游船上赞赏榜枻越人唱山歌的有趣故事。作者刘向,通过楚大夫庄辛之口,描绘了这场富丽豪华的舟游盛况后,当会钟鼓之音毕,榜枻越人拥揖而歌:“监兮拤草滥予?昌桓泽予?昌州州湛。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踰渗。惿随河湖。”这是用壮话唱的山歌,鄂君子晰听不懂,便说,我不知越人山歌,请你把内容翻译一下,于是便有刚才上面的那首歌。

  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壮族语言学者韦庆稳教授研究和鉴别考证,壮族先民不但一向善歌,而且很早就善于造船和划船。而这位榜枻越人就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壮族歌手兼船夫。这首歌是直抒胸意的即兴之作,虽短短几句,却充分表现了歌者对鄂君王子的敬仰和感激之情。这首《越人歌》用壮族人抒发感情时的委婉深切,一唱三叹,反复咏吟的方式,以歌代言。一方面,表现自己对客人的尊敬有礼。另一方面,又表现了自己虽地位卑微,但却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慌不忙,大大方方,热情好客,从而得到对方的赞赏,而且以对待贵族的礼节来对待歌者,给歌者以热情的关怀和极大的尊重。因此,我们从这首诗可以看到时代平和生活的缩影。

  如此说来,壮族歌圩文化,是否可以说是在汉代开始呢?话不能这么说,《越人歌》只是有文化记载的第一首壮族山歌,壮族口头民歌,则可以追溯到汉代以前、先秦文学以前的远古时代。

  关于壮族歌圩的歌的源流,众说纷云,归纳起来,有以下几种说法:

  一说源于乐神。本文开头所叙述的庙会、歌圩文化,以及谈到创世神话《布洛陀》,它就是最早的歌圩文本。它原来是以散文的形式在民间流传,后来被民间的巫公改编成韵文,用山歌的形式演唱,朗朗上口,容易记忆,被称为“乐神”。以歌乐神,祈求神灵消灾除祸,人们都把许多神话故事编成韵文曲艺,除《布洛陀》外,还有《布伯》《岑逊王》《莫一大王》等。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布伯》,讲述的就是敢于与自然灾害作斗争的英雄的故事,用这个英雄形象,象征着敢于与可呼风唤雨,制造人间水灾旱灾的雷王作斗争,为了救灾情,布伯不仅能上天,而且还能生擒雷王,把雷王关在鸡罩里,勒令雷王赶快下雨,以救助生灵。当雷王用计骗了布伯的一对善良儿女,把他放走了。雷王回到天上,马上打开天池水闸,滔天的洪水袭来,布伯知道后又上天与雷王搏斗,砍掉了雷王的一条腿……这是一个敢于向神挑战的神话。它的产生,突出地反映当时人们对神的意志的否定。表现了人们随着社会的进步而逐步觉醒。高尔基说:“神话乃是自然现象,与自然界的斗争,以及社会生活在艺术概括中的反映。”这就是说,神话不但表现人与自然界的斗争,还反映当时的社会斗争生活,如《布伯》这个神话中,布伯与雷王的斗争,不仅包含着人与自然的斗争,而且也掺有人的氏族之间、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有了阶级生活的意识色彩。

  以歌乐神,在这种宗教活动中吸引许多群众来观看,久而相沿成习,成了歌圩,如《说蛮》中,就记载有壮族以歌圩祈神的文字:“垌人……春歌场歌,男女会歌为异耳,言会歌则佳人无病。”

  二说源于劳作。人类要在地球上生存和发展,就要劳动生产,一方面,要生产物质财富,以便养治自己。另一方面,要生男育女,繁衍后代。鲁迅说,“诗歌起源于劳动和宗教”。古代壮族男女,在繁重的劳动生产中,为了忘却劳苦,劳逸结合,编出许多山歌来咏唱相乐,时间长了,就变成了一种习俗。

  壮族歌圩来源于劳动,宋代周去非的《岭外代答》就有这样记载:“广西诸郡,人多能合乐……虽耕田,亦如口乐相之。”小时候,在我的家乡,农民很穷,每到春耕三月,人们饿着肚子去耕田种地。在田头地尾,就经常听到这样的歌声:

  颗米杯水稀零零,

  照我愁容一片心。

  吃完早餐愁晚餐,

  有谁知道穷苦人。

  肚饿人,肚饿人,

  今朝无米煮蕉心。

  一碗蕉心九碗水,

  你说痛心不痛心。

  在壮乡,无论男女,皆以歌唱为其人生观上之主要才智表现。人之不能歌唱,在社会上即孤寂寡欢。 生活再苦再累,也要唱唱山歌自娱自乐。所以,许多青少年男女都自小习歌,以歌来显示自己的才华、学问和品德,这是历代壮族人民的一种心理素质特征和生活美学观念。

  今早牵牛去犁田,

  犁田犁到田中间,

  见妹打伞田边过,

  黄牛挨打几多鞭。

  牵牛去犁田,本是一件繁重的体力劳动,但看见年轻美貌的姑娘从田间走过,为了多看她一眼,猛鞭打黄牛,使姑娘回头看过来,他也因此而心中一乐。山歌之美,在于俗中见雅,醇厚清新。这对青年男女在田头相遇瞬间的心理活动,被描写得入木三分。

  壮族人民素以勤劳勇敢著称,他们的先民披荆斩棘,开拓了美丽富饶的南疆,他们把荒地变成良田,他们将山林开拓成梯田,种上茶树、果树及树木。他们修建一条条水坝,引水灌溉田园,使青山绿水,变成金山银山。他们长年累月地忘我劳动,“尽日佝偻步田中,忘却山头已褂月”。壮族妇女更加辛苦劳累,她们下地,能犁田插秧,在家能绣花织布,还拖男带女,包揽一切家务。吃饭时,让男人坐高桌,吃上好的饭菜,女的则坐在下坐,让小孩吃饱吃好了,才轮到自己吃。杀一只鸡,鸡腿给男孩子吃,长大了好挑担跑步;鸡翅给女子孩吃,长大了好远走高飞;胸脯肉厚,给婆婆吃;而最肥味美的鸡屁股,则留给家公吃,最可怜的是儿媳妇们,她们只能吃鸡头、鸡胫、鸡爪……妇女为寻求解放、自由、平等,也常常在劳动中唱起心中的苦歌。

  三说源于择偶。当人类社会进入非野蛮的时代后,人们虽然还在氏族部落里从事集体劳动生产,但在男女婚姻关系上,已经由血缘婚姻制发展成为对偶婚制。禁止氏族内部男女通婚,特别是同族亲缘兄弟姐妹之间,实行氏族与氏族之间自由选择配偶,因而在民间歌圩的歌中,情歌成为一个最重要的内容,时间久了,就成为习俗。晋•沈怀远《南越志》中说:“越之市名为圩,多在村场,先期招集各商或歌舞以来之,荊南岭表皆然。”这种集市,自然也成为男女得以自由社交,物色和选择配偶的良好时机。明•邝露所著《赤雅•浪花歌》对歌圩作了生动的描写,“垌女于春秋时节,布花果笙箫于名山,五丝刺同心结,百纽鸳鸯囊,选垌中之好者,伴垌官之女,名曰天姬队。余三三五五,采芳拾翠于山椒水湄,歌唱为乐。男亦三五成群,歌而赴之。相得则唱和竞日,解衣结带,相赠以去。春歌正月初一,三月三,秋歌中秋节,三月之歌,曰浪花歌”。

  壮族歌圩集市,多在桂西南的柳江、红河、左右江一带,最有名的为田阳春晓岩歌圩、田东鹧鸪坳、平果三层埂歌坡;北边红水河流域的东巴凤、都安大化、马山、武鸣、上林等;南边有以岜莱花山为中心的崇左、宁明、大新、天等,还有德保、靖西、那坡等地的歌圩特色各异,风采亦不同。

  清代镇安府(今德保县)州官赵翼描写当地歌圩的诗说,“阳春三月圩场好,/鸾女红妆趁圩嬲;/长裙阔袖结束新,/花鞋闪闪花巾飘”。长裙阔袖,红妆花鞋,一个嬲字,两男夹一女,纠缠,戏弄。把德保女孩子趁歌圩的情形,表现得淋漓尽致。“谁家少年来唱歌,/不必与侬是中表单;/但看郎面似桃花,/郎唱侬酬歌不了。”青年男女,自由浪漫,尽情歌唱。有的集体对唱或齐唱,也有几百人大合唱,真正山摇地动,震撼心灵。

  我老家武鸣大明山歌圩,更是自由自在,游园集市化。人们在固定山林场所搭歌棚、插花伞,歌棚上拉满五颜六色的布条,棚内摆满桌椅板凳,林间树下有杂货、美食一条街。妇女们的衣服首饰,鞋帽佩戴,都拿出来展览。青年男女,三五成群,相互挑斗,唱歌。当唱得情投意合后,就拿出染成红色的熟鸡蛋,互相对碰,谁的红蛋被碰破了,谁就算输。有的拿出五色圆团糯米饭,互相赠送,互相喂食。大家吃饱喝足了,就在空地上抛绣球,互相追逐打闹。相互争抢,谁抢到合意的绣球,就双双跑到密林里,找个绿树葱茏的地方,把细长柔软的茅香草织成同心结挂起来,使人家远远就看见这个是男女对唱“乐窝”的标志,有“免打扰”的意思。

  这些成双成对的男女朋友一唱就是大半天,他们按歌圩的程序,一出一出地唱完后,就互赠礼物,女的给男的就送布鞋,寓意在人生路上,敢担当奔走。男的给女的送戒指首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女的给男的赠送绣球。把女的用心一针一线绣制的花球挂在男子的胸前,表示真心实意,永结同心。现在人们表示心灵,形状是三角形的,而壮族妇女想象中的“心”是“圆”的,因为宇宙是圆的,太阳是圆的,月亮是圆的,地球也是圆。人体,就像是宇宙,人们都去追求圆满的东西。人的心是圆的,他们都在追求美满的婚姻,追求家庭的团圆,追求事业的圆满。因此,他们在歌圩上碰的红蛋是圆的,吃的五色糯米饭也是圆团的。五色就是五色土,象征祖国东南西北中,中华多民族的大团圆。歌圩的意义,可想而知。

  当太阳下山以后,欢乐了一天的人们,依依不舍,三五成群,慢慢下山散去。回到主办这场歌圩的村寨。

  晚上的节目更加重要和热闹,村里各家各户都准备好饭菜迎接来参加歌圩活动的亲戚朋友。家有青年男女出去参加歌圩择偶的,他们的父母、兄妹都到门外来等待初来的新朋友。如果女儿带回男朋友,父亲要到门外敬酒迎接,非常高兴。如果男孩带回女朋友,母亲则到门外迎接,送上头巾等饰物。自家的男孩或女孩出去赶歌圩,能交上朋友,说明自己的孩子长得美貌聪明,家人都特别高兴光荣,觉得很有面子。也把他们各自带来的朋友一起请进家来吃饭喝酒。壮族那股热情好客的劲儿,令人难忘。

  参加歌圩活动的还有很多是已婚中青年男女。有的还是老情人相约而来,更有甚者,有些老歌师在那里摆擂台,比赛斗歌。斗歌内容,除了情歌以外,还通过盘问的形式,考问历史常识、传统故事,也涉及劳动生产、民族风俗,以及有关政治、经济、文化、天文、地理等内容。哪个团队斗赢了,就可以领到烧猪肉和陈年花雕酒。大家大块肉、大碗酒,大吃大喝……那些斗输了的,也可以来参加吃喝,但要猜码,猜赢者才能吃。过去一般猜码,谁输谁喝酒。而在这种情况下,则相反,谁赢谁喝酒。只求大家一起快乐,壮族人这种团结和睦、真诚、热心的性格,值得赞赏。

  白天,在山野外唱的叫歌圩,晚上在村头巷尾,或在主人家里厅堂唱的,叫歌会。在家里举行的“夜歌圩”,一般也是由男女对唱。双方都备有歌师、歌手,还有一些陪衬的队友。所唱的内容,则由东家指定。如是婚丧红白喜事,就唱“哭丧歌”或“哭嫁歌”。入住新居,则唱“造屋歌”。有关丰收喜庆,则唱“丰收歌”。生养孩子的排场更多,刚怀上孩子,唱“怀胎歌”,对未来生命大唱赞歌;妇女临产时,唱“催生歌”,以减少产妇的痛苦;孩子出生三天之后,唱“三朝歌”,歌唱“天、地、人”三才降生,寄托孩子种种希望;孩子出生三个星期,母亲要抱着孩子见阳光“晒三七”,歌颂这新生命开始在天底下生活;孩子满月,要喝“满月酒”;孩子满百天,要唱“庆百日”;孩子一岁时,要庆生日……反正把这宝贝孩子抱进抱出,抛来甩去,好不热闹,以自得其乐。这些夜歌会,往往一唱就唱到天亮,除了表示情长夜短之外,还有一层意思,唱到天亮就是迎来光明,意味着家庭幸福美满,家里充满了文明之光……

  这些夜歌圩的内容,一出一出的,一套一套的都被一些民间艺人编好了。具体到哪一村,哪一家,东家主人的家底状况如何,则临时加上去,机动灵活。1958年,我回老家采风,发现我大姐会唱《哭嫁歌》,我就请她在家里,组织一场虚拟的“出嫁哭歌”。引来街坊四邻观看,唱到三更半夜,人们被感动得哭声一片,不愿离去。我们采风队,则一句一句地记录整理,一夜没睡。

  按理,出嫁是一件高兴的事,但在壮族乡里的妇女,却认为是一件不幸的事。每当面临出嫁“落梯”这晚,当亲戚朋友、哥嫂、兄妹、父母的面,唱一支出嫁女孩心灵的苦歌。控诉旧社会对妇女的歧视、压迫,感叹父母的恩爱,感谢兄弟姐妹的关心,告别女友、同伴等等。苦歌,凄凄惨惨,肝肠寸断。

  《出嫁哭歌》是一首感人肺腑的长歌。一共九章,开头先是《骂姑爷》,骂姑爷为山来的狗,接着《骂媒人》《骂接嫁娘》,骂她们丧尽天良,逼害民女。骂完了以后,就唱《叹祖宗》,给祖宗烧香敬烛,感叹辞乡别祖的痛苦。接下来《叹爹娘》,“爹呀娘,/爹呀娘,/我家门上贴白条,/贴张白条卖贱女呀!/爹呀娘!……”门上贴白条表示嫁女,扫地出门,泼出去的水。每当唱到这些诗句,满屋的听众都跟着哭出声来。你别说,白天歌圩上的女孩,天真烂漫,自由开放,大大方方去选择对象,这些都是因为解放了,妇女有权利、有地位了,不像旧社会那样受苦受难。那时候的封建婚期,女孩子一生下来,就在门外种上三株苦楝树,到18岁要出嫁时,把那苦楝树砍下来做嫁妆,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八仙桌、四张椅子。还有要自己带上席子、被子和蚊帐。家庭条件好一点的,可以送上些农具和一头小牛,让她嫁到男家以后,能独立谋生。一条弯弯曲曲的人生路,在她的脚下伸展……

  接下来,第六章《叹哥嫂》《叹姐妹》……最后《告别亲友》:“往时梳头妹出街,/今日梳头等人抬;/妹要下梯出嫁去,/山高水远难再来。”这首长歌,虽然是虚拟表演的,但也挺感动人心。我们完整地记下来,翻译整理出版,演唱者:苏秀英。1958年12月25日于广西武鸣锣圩镇。1990年编入《中国国歌谣集成》广西卷,1992年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把它列为壮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出版发行收藏。

编辑:m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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