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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文学的新领地

——苗族作家韦晓明及其创作情怀

2020年04月21日    来源:    作者:达汉吉    字号:[    ]

  认识韦晓明,那是上世纪80年代末期的事情。那时,他在广西教育学院学习,周末的时候,应邀来到我的住处,一起讨论文学问题。当时,受广西文联委托,广西民族学院苗族女教授朱慧珍老师正在组织编写《广西苗族文学评论集》①,约我写苗族作家梁彬的文学评论。每到周末,我们俩个简单地吃过晚饭,便坐在房间里读书,一边朗读一边讨论。大约用了一个月时间,最终完成《苗族作家梁彬和他的文学作品》,虽然出版时没有署着韦晓明的名字,但他参与了讨论,提出了意见,文章中有他的智慧和汗水。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建立了跨越两个世纪的纯洁友谊和深厚感情。

  韦晓明作为苗族作家进入我的视野,那是2013年下半年的事情。当时,在一个会议上,我见到广西著名作家、《广西文学》主编严风华先生,他竖起母指对我说,广西苗族文坛出了一个大作家。我忙问是谁,他见我木纳的样子,将一本崭新的《青年文学》杂递给我,摇头走了。我知道自己对苗族文学漠不关心,让大作家生气了。于是,离开会场,来到院子里,坐在玉兰树下,认真地阅读起来。直到这时,我才知道,韦晓明的《云从故乡来》在《青年文学》2013年第8期发表了。

  2015年6月,我到北海出差,在海边接到壮族作家、诗人黄鹏打来电话,他告诉我:经广西作协推荐,韦晓明到鲁迅文学院学习。这个消息,让我无比高兴,因为,韦晓明进鲁院具有双重意义,既是广西苗族文坛的大事,更是融水苗族自治县的喜事。于是,立即站在海边给远在北京的苗族作家韦晓明打电话,了解他的学习情况。他在电话中兴奋地告诉我说:“今年6月,我荣幸成为鲁院学员,并在鲜花盛开时节来到北京,住进著名的202室,在当今中国顶级作家苏童、毕飞宇等居住过的地方学习,心情无能激动。学校管理严格,机遇难得,我会扭转角色,当好学生,请您放心。”他的这番话,让我激动一个晚上。

  几年来,工作之余,我经常通过各种方式收集韦晓明的作品和著作,仔细阅读,认真领会作家的创作情怀;就连他在各种笔会、交流会上的发言,以及他在自己博客上发表的文章和心得体会,我都在第一时间下载,放在自己专用文档里。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把他的作品以及闪烁在作品中的新思想、新观点集中起来,便于系统掌握和深入理解,以便有一天,整理出来,表达一种敬意,进行一次评价,不枉多年来的交往与深情。这篇评论,实际上就是这些年来进行学习、思考的归纳与总结,是对作家作品及其创作情怀的一种思考与探讨。

  韦晓明的文学作品,分为散文、小说和系列专题报道等三大组成部分。散文写作,让他抒发情感,表达思想;小说创作,让他展现才华,收获喜悦;系列专题报道,让他用实际行动,推动柳州教改事业向前发展。

  对韦晓明来说,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创作,始于2010年的春天。当时,他觉得经过两个世纪的深入思考和探索实践,自己文学思想已经进入一个崭新的境界,应集中展示、有所收获。于是,他用两年时间,先后完成多篇高质量散文。到2013年春天,当柳州市花紫荆纵情盛开的时候,他带着愉快的心情,将自己精心创作的《云中故乡来》《斯人独憔悴》《杜鹃啼血黯梅花》等4篇集中投给《青年文学》编辑部。作家当时的想法,就是集中攻坚,率先突破,争取发表,产生社会影响之后再全盘谋划、从长评议。果然,《青年文学》编辑部很快研究决定,优先刊发《云中故乡来》。这篇散文,作家所写的是自己已故的祖母,她信奉佛教,以慈悲为怀,在动荡、艰苦岁月里,怀着悲悯之情,心灵向善,铸造本真,诠释了人间正道,滋养了读者干涸的心田,因而发表之后,很快产生了积极的社会影响,并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北京金城出版社主动与他联系,表示要集结出版他这些年来所发表过的散文。作家经过认真思考,同意合作,及时整理了30余万字的稿子,交给出版社,最终以《云中故乡来》之名出版,在全国发行。这本散文集一经出版发行,立即产生广泛影响,并在2014年春天参加第五届广西少数民族文学创作评比时荣获广西民族文坛最高奖“花山奖”。这次获奖,使韦晓明一夜之间跻身于广西著名作家之列。

  借着散文集《云中故乡来》出版后产生的守衡能量和积极效应,韦晓明进入了文学创作的高产期。据不完全统计,2013年以来,他先后在《青年文学》《民族文学》《中国作家》等国字号刊物发表《三江红》《空谷》《群山青翠》《恶孽》《美丽如斯》等多篇重量级文学作品,共计有200多万字,这些作品后来集结在中篇小说集《空谷》②。这系列中篇小说,以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为背景,所展示的是改革开放时期大苗山波澜壮阔的时代变迁。《三江红》中的主人公马长斌,《空谷》里的主要人物董福光,不仅具有善良、朴素的品质,而且充满智慧,追求进步,胸怀远大抱负,能够团结和率领苗族人民创造美好生活,建设富裕文明和谐的新家园。如果说,著名壮族作家周民震的小说《苗家女儿》,是上世纪50年代大苗山各族人民翻身解放、当家作主、建设美好家园的生动写照;那么,韦晓明的《空谷》,是新世纪初期大苗山各族人民全面推进改革、扩大开放、加快发展的壮丽画卷。2018年,中国作家协会立项支持韦晓明进行苗族题材的长篇小说创作,这使韦晓明成为引导全国苗族文学发展的领军人物。

  韦晓明不仅是苗族文坛上的领军人物,同时也是民族教育改革发展事业上的倡议者、推动者和宣传者。近年来,他在《龙城教育》这个平台上,大胆创新,推出系列深度报道,有力推动了龙城教育改革事业的蓬勃发展。他亲自调研、亲自采写的长篇报道《世纪梦圆——柳州市教育改革发展三十年历史回放》,在《广西教育》头条刊发后,被区内多家主流媒体转载;他在调研基础上采写的《“柳州职教现象”探秘》,深度反映柳州市职业教育成就与展望,新华社广西频道全文播发,《广西教育》全文转载;他以三江侗族自治县、融水苗族自治县“两基”攻坚成果为题材的《变化》,新华社广西频道全文播发,《光明日报》摘要刊发。他对柳州市首推农民工子弟定点就读学校、农村学生免费午餐、发展义务段均衡教育、教师轮岗轮教等系列惠民助教改革进行深度报道,也先后在《人民教育》《光明日报》、新华社、《广西日报》等刊物发表,产生了积极影响。鉴于韦晓明业绩突出、成就卓著,柳州市委、政府和柳州市教育局先后授予他“‘两基’攻坚先进个人”、“先进教育工作者”和“优秀共产党员”等光荣称号。韦晓明说,在努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征程中,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所以拥护教育改革,推动教育改革,是人民教师的共同愿望,也是民族作家应尽的社会责任。

  

  庚子年春天,我电话联系韦晓明,想请他谈谈创作的体会与感想。韦晓明思考片刻,对我说:“好的文艺作品就像蓝天上的阳光、春季里的清风一样,能够启迪思想、温润心灵、陶冶人生,能够扫除颓废萎靡之风。”他说,作为一位苗族作家,需要时刻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这面伟大旗帜,充分认识自己肩上的社会责任,自觉地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生动活泼、活灵活现地体现在自己的作品中,用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告诉读者什么是应该肯定和赞扬的,什么是必须反对和否定的,真正做到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他还说,民族作家要利用自身的社会影响力,在民族文艺创作上追求卓越,在作品中树立思想道德模范形象,真正做到言为士则、行为世范。通过交谈与沟通,通过学习与思考,我觉得韦晓明的文学创作具有三个方面的显著特点:

  “记录本民族的所思所想?、所感所奋”的创作目标。韦晓明在《淬火加钢在鲁院》③一文中说,少数民族作家要对自己的民族文化有足够的自信,要认识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少数民族作家有自己特定的生活地域,生于斯,长于斯,老死于斯,形成自己有别于其他民族的生活模式?、文化风俗?、审美观念,不承认这一点,是不行的。只有自觉地在更广泛的空间里审视自己民族的历史与文化,少数民族作家才能写出更加切入本民族精神实质的真实情感,才能生动活泼地展现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和忧国忧民的真实情怀。少数民族作家不能狂妄自大,更不能妄自菲薄,要真心热爱自己的民族,真心体悟本民族的一切,要不停地舞动手中的笔,抒写本民族的悲欢离合?、喜怒哀愁,记录本民族的所思所想?、所感所奋。著名作家谢镇泽在通读韦晓明小说集《春雷》一书后认为④,“精准扶贫”作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重大实践性课题和系统工程,通过小说的形式进行正面的艺术表现,因其体量巨大和正处于进行时,实难让作家进行从容的艺术审视和美学把握。韦晓明知难而上,以高度的文化自觉,用“脚力”丈量大地、用“眼力”观察时势、用“脑力”萃取精华、用“笔力”记录时代,他通过灵动的笔致,刻画出一幅西南大山深处苗族村寨的脱贫图景。除了质朴的现实情怀和浓烈的社会责任感,更彰显着作家可贵的创作勇气与艺术雄心。贫穷的苗寨在变化,时代在变化,国家在变化。一种蓬勃向上的民族精神,在韦晓明的小说中,与现实的社会发展形成互文。从这个角度看,《春雷》称得上是立足新时代,以真诚的现实主义情怀,艺术化地阐释中国精神、中国价值和中国力量的优秀作品。

  “对故乡历史文化的梳理与追问”的创作使命。韦晓明在《我为什么写小说》一文中说:“我从散文、诗歌、评论写起,计划着短篇小说、中篇小说、长篇小说一路走来。这一走,就走了三十年。但这三十年间,我与文学却总是若即若离的,也就是说我除了粗略的计划外,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怎么写,写些什么,在哪一级刊物发表?甚而至于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我没有写下一个貌似文学的句子。不写不等于没有思考,没有积淀。2012年那个春天,忽然间如有神助,我一口气创作了《云中故乡来》《斯人独憔悴》《杜鹃啼血黯梅花》《贝江美丽人怨愁》《像海鸥那样飞》《柳宗元的背影》等一连串长篇散文,而且幸运得很,这些文章先后都发表了,也带来了轰动。十几年里每年数度的回家转转,和每年必不可少的大苗山民族教育改革发展访问——我的心头,经受了一次次深沉的锻打;我的思想,发生了一轮轮切入骨髓的变化。这个时候,艺术地、全面地、深刻地描摹苗山当世生态,反映苗胞艰难跋涉,展示他们多舛命运的这个带有使命感的念头,无时不撞击着我的心扉。散文已无法完成这一使命,于是就有了写小说的冲动,就有了《三江红》这个中篇的酝酿和开笔。对于作家来说,所有的经历都可能是在为成功的作品做准备。十几年前,以柳州某奇人为背景,我创作了报告文学《奇人奇事奇石》。谁想得到呢,十几年后,我竟又以奇石为背景,写起中篇小说《三江红》来了。” 广西著名作家严风华通读韦晓明《云中故乡来》一书后认为,每一个写作者,都有自己的一片领地。领地的占领和经营,与时尚无关,与外界无关,却只有与自己有关。作家都是有故事的人,韦晓明当然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自小在乡村长大,经历过‘文革’,领略了父辈们曾经扭曲的人性、互相间残忍的争斗,以及饥饿和困苦留下的刻骨铭心的记忆。只有这些,当然还不能使之为文。出生于贵州殷实之家、信奉佛教的祖母,以慈悲为怀的品性,在动荡的、艰苦的岁月里,有形无形地滋养着韦晓明,致使他心灵向善,铸造本真,不敢忘记过去,且爱恨有别。故而,他的笔尖,才流淌出《云中故乡来》、《贝江美丽人怨愁》这类追忆往事、怀念故乡的充满真性情的文字。此种文字,是对故乡历史文化的梳理与追问,对传统民风、民俗、民情的追忆和记录。尤其对家族的前世今生,对乡里的恩恩怨怨,无不娓娓道来,饱蘸情致。那些曾经经历或目睹过的事情,尽管至今仍然残存着隐隐的伤痛,但也是一段不可磨灭的历史印记。作者在下笔之时,哪怕是点点滴滴,断断续续,但总是不厌其烦,浓墨重彩,使这一类文章成为文集中艺术意味最为浓烈的一部分。写作之路,总无法绕过故乡与往事的话题。这种话题,展示了作家生活的矿藏,对过往的人和事的审视态度与能力。这就是领地。”

  “根之所在、情之所在”的创作情怀。发现自然的美、生活的美、心灵的美,令人动心、让灵魂经受洗礼,是文学作品之所以具有永恒魅力并为人民所喜爱的原因所在。韦晓明在《我的写作是为了报答》⑦一文中写道:“我始终以为,文学应当寻根,应当报答;根之所在,就是情之所在,就是真之所在,就是善之所在,就能激发共鸣。我的写作,说到底是为了报答,报答所有关爱过爱我的人,仅此而已。”后来,韦晓明在广西图书馆“悦心·读书会”第36期讲座中又说:“总而言之,我从写散文转过来写小说,一心一意想通过我的努力把我们苗族写出来写好。要写好写到位重点还是要从人物的心理方面写,写出他们的心路历程,而不光是写一些外表的服饰、语言。融水大苗山是我长期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我熟悉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那里的父老乡亲不向命运低头,为改变命运、改变现实生活而进行的种种拼搏令我感动,也催我奋发,我与他们同呼吸,共命运,血脉相连。因为生存的艰难,苗人也会出现一些很负面很消极的东西,比如爱耍小聪明、爱讲假话,做事粗糙,不认真负责,平时不太讲究卫生,等等,还有一个最要不得的就是容易产生嫉妒心理,看不得比自己强的人,所有这些都是我创作中不能回避的,我必须在小说中呈现出来,以引起我的同胞们足够的注意。我们从这个起点出发,努力奔向更加幸福美好的未来。”⑧《民族文学》主编、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副会长石一宁对韦晓明小说集《空谷》一书作这样的评价:“《空谷》中的人物语言和情景描写个性化,既是人物的,也是地域和民族的,令人读来有绘声绘影的审美妙趣,更有了解一个地域和民族的满足感。小说里的人物形象让人过目难忘,特别是那些底层小人物的善良、朴实,急公好义,折射着一个民族的精神风貌,雕刻着时代的道德高度。《三江红》和《空谷》呈现了韦晓明小说的基本面貌,正义感、道德感、立志性与深切的现实关怀。”

  结束语多年来,广西苗族作家韦晓明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关注现实、抒写时代,始终与时代同步伐、以人民为中心,用自己的作品歌颂真善美、鞭挞假恶丑,引领社会风尚、鼓舞人民前进,焕发出讴歌党、讴歌祖国、讴歌人民的真挚情感,创作出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无愧于民族的优秀作品。在新的征程上,我们真诚地期待,在不久将来,能够读到作家发表的新作、听到作家获奖的佳音。

  

资料来源及参考书目:

①《广西苗族文学评论集》,由广西民族出版社1990年出版发行。

②广西苗族作家韦晓明中篇小说集《空谷》,由西苑出版社2016年5月公开出版发行。

③韦晓明《淬火加钢在鲁院》,发表在《柳州日报》2015年

④谢镇泽:《韦晓明〈春雷〉:以真诚的现实主义情怀书写中国精神》,原载《民族文学》2019年6月25日。

⑤韦晓明《我为什么写小说》,原载《韦晓明博客》。

⑥严风华《那一片领地——〈云中故乡来〉序》。

⑦韦晓明《我的写作是为了报答》,原载《韦晓明博客》。

⑧《绝地反击:苗族心灵史的审美呈现——知名作家韦晓明走进“悦心·读书会”纪实》,市场报网络版,2019-05-27。

编辑:m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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