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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20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网    字号:[    ]

  把创作当作一种娱乐和养生,最终的目的是让世人明白我们的意图。始终坚信:悟性是创作的关键和前提;文学的目的是生活、是艺术。

  ——覃克参

  我参加工作的第一站是县城一所新办的职业高中。学校借地办学,条件简陋。虽然如此,刚工作就把户口落户县城,仍然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相识的和不相识的问我在哪儿工作,我都底气十足地回答:县城!

  可是,这个底气只在我心中存活一年,就因为一个该死的家伙泄漏我们协会的秘密而消遁。

  我从工作的第一站转到第二站:一个离县城近六十公里的乡下中学。从县城到乡下,相距不足百里,并不算远。但在职场,这可是咫尺天涯!意味着你能力不足、表现不好,甚至是不可救药!

  那时我二十二岁三个月。

  被贬调乡下的不只是我一人,我们共有三人遭此厄运。县教育局堂皇的理由是我们文凭不合格。

  在哪里跌倒,从那里爬起来。我必须尽快拿到大学本科文凭,并以优异的工作成绩晋调回城!我给自己下命令。

  第二站是一所只有六个班的初级中学。学校前身是“五七干校”,当地人习惯称之为“五七”。校址原来是个坟场,新坟盖旧坟,荒冢累累。办“五七”,破“四旧”,迁新坟,铲旧坟。学校没有围墙,五六排有一定年头的瓦房不规则地摆放在玉米地中。远远看去,凌乱不整。

  我的宿舍在南边那排红砖瓦房的中间。如果建有天井厨房,这是全校最好的教师宿舍。可是,我住的这间没有天井厨房。其实不只是我住的这间没有。这排房子五间房,除了最西边那间有天井厨房,其余的都没有。有天井厨房的那间是校长住的。

  宿舍北面是一个不宽的操场,未硬化。据说原来是个土坡,“五七”干校时学生们人工挖掘出来的。天晴时学生出操、训话都在这里。

  宿舍南面是由动街群众的旱地。春夏种玉米,在玉米下套种黄豆或红薯。我是秋季学期开学后报到的。玉米早已收割,黄豆叶子开始发黄,叶片脱落,豆荚由浅黄转褐黄色。红薯仍然长得茂盛,翠绿的藤蔓爬满地上,把下面的泥土盖得严严实实。

  宿舍南面开有一扇窗一扇门。

  这扇窗既采光又通风,还可以观景,作用极大。宿舍地板大约比旱地地面高一米,凭窗居高俯视,地里况景及远山近水一目了然。

  那扇门的意义直到我调离也没想明白。后门外属于学校领地的只有一条承接屋顶滴水的水沟,越沟即为侵略。因而,虽有后门,却没有下去的台阶。这样的门,摆设而已。报到第二天中午我安装窗帘时,羊角锤从窗台上滑落到窗下的水沟里,那扇门派上了用场。我打开门,纵身一跳,下到沟坎。弯腰拾捡锤子时我看到一米高的墙基大多是用旧石头垒砌的。仔细看发现其中有许多平整光滑的墓碑。显然这些墙基是用荒冢旧石砌起来的。刹那间,我似乎看见埋在下面的累累白骨。突然一阵风吹来,不禁毛骨悚然。急忙逃回关门,之后再也不开那扇门……

  到第二站工作了半个学期,我才第一次在我的宿舍留宿。其实,报到的第二个星期,我的宿舍就已经打理得井井有条,有天中午我在宿舍的床上午睡。迷迷糊糊中,一长发及腰的女子从远处款款而来,白衣白裙,婀娜多姿。虽看不清容颜,其曼妙身姿显示此乃美女一枚。正欲搭腔,斜刺里冒出一长者,白须白眉白头发,挥舞着拐杖,厉声棒喝:“还我门来!”曼妙女子化作一缕青烟不见踪影……

  惊醒了,是场白日梦!枕边一滩汗渍。

  惊愕中起床,心有余悸。怕人笑话,不敢声张。入夜自然不敢在这里留宿。

  我到街上中心校跟与我同样遭遇的阿华那里赖食赖宿。反正他孑然一身,我孤身一人。我们原先一同在县城的那所学校,我教语文,他教音乐美术;同一个文贬调乡下;同一辆车把行李从县城拉运到乡下。同病相怜也好,惺惺相惜也罢,难兄难弟的感情是局外人体验不到的。

  中心校在乡政府旁边,离集市百余米。从我工作的学校到中心校有两公里距离,不算远,但路很烂。

  这是一条通往乡下的村道,三米多宽,泥沙路面。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淖飞溅。学校不时从附近厂矿锅炉房拉煤渣铺填。头几天,挺好。但农用车一碾压,煤渣荡然无存。尘土泥淖依旧。这些对于二十出头的我,当然是小菜一碟。晴天,我象特工戴上口罩墨镜,骑上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大单车,穿尘呼啸而过,不一会儿就到达目的地。雨天不能骑单车。雨天骑车车轮卷起的黄泥沾满挡泥盖下,车轮转不动。这时只能老老实实穿上水鞋,撑着雨伞,小心翼翼地在湿滑的路上爬行。这样一个单程往往需要半个小时以上,到中心校时正好饭熟菜香。阿华老弟仗义,对我不劳而食并无半点怨言。

  在中心校赖食赖宿的日子过得还惬意。喂饱两张嘴后,我们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所欲为。打球、聊天、看电影,阿华弟甚至试图教我弹琴作画。见我实在缺乏艺术细胞,只好作罢。华灯初上时我们在他那间教学楼休息室改装而成的卧室兼工作室里,一同复习功课,准备参加来年的成人高考。复习累了,各干各事,他弹琴作画谱曲,我埋头阅读经典名著。

  相比于在中心校赖食赖宿的生活,我在学校的生活开始时显得暗无天日。

  我是从县城调到乡下,人们普遍认为该同志乃草包一枚。虽然学校语文教研组没有一个语文老师科班出身,但许多老师很是自负,尤以组长为甚。组长从来不叫我名字而叫“大学生”。这貌似尊敬的称谓饱含讽刺和挖苦。学校召开第一次教学业务会议,语文组组长大人就频频向我发难:语文组换新组长,“大学生”来当;语文组负责的国庆墙报,“大学生”来办;语文组的优质公开课,“大学生”来上。这些工作安排,貌似合情合理,实是想看“大学生”笑话。我恶心地揣测,他那个跛脚的麻脸姨妹要嫁人,他是否也说嫁“大学生”!

  校长看不下去了,说组长不换,后两项工作安排一项给我就可以了。

  组长大人说,人家大学生能力强着呢!

  我知道这时缩头,这时解释,后无宁日!就如一个装石灰粉的布袋,想拍打干净,越拍灰尘飞得越远。只有把它侵入水中,彻底洗刷,才能结事。于是说,组长我当不了,后两项工作我竭尽全力去做,谢谢组长信任!谢谢校长关心!

  说起来轻巧,干起来繁难。我是中文专业科班出身,又有一年的教学实践锻炼,上公开课尚有些底气;感到棘手的是做墙报。那时做墙报,从版面设计到报头绘制,从文字誊抄到花边插图,全靠人工。没有一些硬功夫着实难办。我敢接单,是因为有学艺术的患难兄弟阿华。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阿华兄弟的鼎力帮助下,那版国庆墙报被全校师生交口称赞,就连素来喜欢吹毛求疵的组长大人也认为墙报不错。只是他认可后补了一句:那是学艺术的阿华弄的……

  我当然不否认阿华兄弟的功劳,也不在乎组长后补的那句话。圣哲荀子云:“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至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墙报办好了,就是天道!

  不久进行的语文公开课,同样较为成功,师生好评如潮。这两件事,彻底改变了人们对我的看法。组长在评课时说,人家毕竟是大学生……

  经历了这些事,加上那天中午的白日梦,让我再次对《聊斋》感兴趣。我从头到尾再次细细品读。重读《聊斋》,觉得那些鬼狐精妖很是有情有义,好过现实中的势利小人。加之学校里随处都有那些残破的墓碑,日夜穿梭期间,熟视无睹,见惯不怪。渐渐地觉得那些墓碑荒冢不那么恐怖了!有时甚至异想天开,反正尚未婚配,如果突遇竹青或粉蝶,岂不美哉!

  两个多月后,我结束赖食赖宿,在我宿舍里开始了新的生活。我与隔壁另外一个单身小伙子搭伙造饭。人一入住,阳气就旺了。既不见竹青,也不遇粉蝶。一切按部就班,风平浪静。

  住回学校,省下了赶路的时间。远离市镇,基本没有其他娱乐。那时的乡下,既无电视可看,更无手机刷屏。完成教学工作任务后,我就干两件事:一是复习迎考,二是阅读消遣。

  第二年春天,成人高考报名时县教育局不许初中教师报读本科的规定,浇灭了我考取本科文凭的心火。

  我只能拼命工作,争取以优异工作业绩获得组织青睐,晋调回城。有付出就有回报。我的工作被同事和学校认可,连续被评为县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学校安排我担任语文教研组长。

  可是,我要求晋调回城的请求却屡屡受挫。结婚成家后,为解决两地分居,我请求调回妻子工作的驯乐乡苗族乡任教,开始我人生的第三站。虽然第三站靠近贵州,比第二站更遥远更偏僻更落后。但这里是生我养我的故乡,这里有我深深热爱的家人。

  我到第三站报到,有友人调侃,我从县城调乡下,越调越远,现在回到故乡,估计是终老桑梓了,除非下一步要调到贵州。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这时真的意识到我这辈子大概是走不出驯乐了。因为我和妻子都是驯乐人,我是驯乐第一个通过高考考出去的大专生,妻子是驯乐第一个通过中考考上中师的女生。驯乐的落后,需要我们去改变。

  驯乐与县城的差距确实很大。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祖祖辈辈直到我的父母,一直都住在乡下农村,住在深山老林里,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村里不通公路不通电。我能生活在市镇,当老师,吃皇粮,已经很不错了!

  想着,释然了。

  人往往都这样。想不开时,心有千千结,越弄越复杂。一但想开了,任何事情都变得简单明了。

  我轻装上阵,教书,阅读,心无旁骛。不管批改作业、备课有多忙,我都在夜深人静时抽点时间阅读。手捧一本书,与古今中外的哲人神交,自得其乐。周末,大多也无去处。一本书,一杯茶,往往就是一天。

  曾国藩说:“人之气质,由于天生,本难改变,唯读书则可以变其气质。”在第三站,我阅读了大量的书籍。读书使我胸中有丘壑,视线超时空。偶有所思所感,即摊开笔记,记录心迹。日积月累,竟记了一大摞读书笔记。书读多了,看问题做事情往往能另辟蹊径,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气质修养似乎也有了变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一经形成,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则以笔录之。我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写东西的。

  随着阅读量的增多,知识面越来越广,书教得越来越得心应手,所写的东西开始被各级各类报刊采用。

  儿子出生后,小家庭其乐融融,除了教书、阅读、写作,我还种菜、养鸡。虽然晋调进城之心未完全泯灭,但对我而言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一切顺其自然。

  韩愈说“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传道受业解惑”是我的养身饭碗,我理所当然孜孜不倦为之奋斗。但工作之余,阅读和写作我始终不离不弃。随着教育教学能力的提升和习作频频见诸报端,我竟一下子成了香饽饽。县教育局把我从一般教师破格提拔为学校副校长,一年后任命为校长。不久,同时有三家单位拟把我调去担任办公室主任。怕我跑掉,县教育局当机立断,率先下手。我在毫无先兆的情况下晋调进城,还进了教育行政管理部门。这时,我出任学校校长只有两年时间。正常情况下,不干满三年,带出一届毕业生,校长是不能调动的。这大大超出了我的心里预期。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南怀瑾说,出身寒门,有一条路可以通往高贵,那就是阅读。虽然先生所言极是,但是,能跻身“高贵”者毕竟寥寥。以我的经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后台,阅读能帮我们走出困境!

  著名作家东西在多次讲学中强调,阅读和写作可以改变命运。确实,他是靠手中的笔,开辟了从天峨到金城江,到南宁,到最高文学殿堂的阳关大道。

  浩如烟海的经典名著,是智慧的源泉。古今中外左中右,天文地理文史哲,坚持阅读,广泛涉猎,就是身居穷乡僻壤,也会心通天下,不坠青云之志。坚持阅读,会让我们手中的笔,成为拓荒的犁,为我们开辟出走向光明的阳关大道!

  回望来路,我感恩阅读!

作者:覃克参

编辑:韦亦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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